天后关公聚一起?

隗芾

　　“是不是有点‘关公战秦琼’啊?”

　　人们站在汕头外马路头，看见并列而建的天后宫和关帝庙，难免不发出这样的疑问。

　　这两位实在是相距太远了，一位是汉末三国时人，一位是南宋时人，中间相距近千年。不过，他们也确有相似之处，都是由人而成神的。他们在汕头开埠地并列而居也不是偶然的，其中有很深刻的文化意蕴在。可以说，这是汕头开埠时期文化源头的—‘个缩影。

三种文化象征

　　在新加坡博物馆前有一座象征性的雕塑：那是用泥巴、绳索之类的土材料扎成的四个姑娘，并排坐在一条长椅上。从服饰上可以看出她们正是构成新加坡原始居民的四个人种，代表着社会的四种文化成分。

　　汕头的天后宫和关帝庙也具有这样的意义，不过严格说来还应该有第三种庙：三山国王庙。三山国王庙祖庭在揭阳岭下(现揭西县)，受到潮汕本地山民的崇拜，是本地山地文化的象征；天后妈祖庙祖庭在福建循州岛，受到潮汕渔民船民的祟拜，是本地海洋文化的象征；关帝庙的祖庭在山西解州，受到客籍居民的崇拜，是外来大陆文化的象征。当然潮汕地区还有第四种伊斯兰教文化、第五种基督教文化成分，但没泉州那样典型，故可略而不论。

　　汕头与潮州相距不足百里，文化源流却不尽相同。相同的是，都是内陆文化与海洋文化的汇合点，故形成潮汕文化的基本特质。不同的是：潮州的汇合是在封建传统文化的氛围中完成的，是海洋文化的骨骼，大陆文化的经络，现代文化的皮肉；汕头的汇合是在近百年多资本主义冲击中完成的，仿佛是一切都打碎后重新捏合起来，己分辨不出骨骼皮肉，只有那灵魂经络还来各有自，从信仰上能分出来龙去脉。

两种偶像崇拜的来源

　　海民要祭海，因为大海不仅是他们耕耘的土地，也是祖先的归葬地。死在海时的人没有坟墓，后人便到海边祭奠。代代相传，直至现在南澳县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心动魂的祭奠规模。汕头从前也是这样，数十年以前，现在的海滨长廊一带还是沙滩和垃圾场，鬼节前后仍可见到祭海的纸灰到处飞扬。清嘉庆以前，现在的天后官就是海边，渔舟停泊，渔民晒网、补网。修起了海神天后宫，成了“沙汕头”最早的开埠标志，其历程大体与东北哈尔滨相类，哈尔滨就是满语晒网场的意思。此后，这里既是渔民出海前跪拜之地、穷人离乡背井拜别之地，也是亲人为其祈祷平安乃至招魂安灵之地。

　　渔民祟拜的早期偶像是佛教的观音，浙江一个小小的岛普陀山得与五台、峨媚、九华名山并列为佛教四大名山成为观音道场，正是渔民崇拜的结果。但观音不光是渔民的救星，还要管普天下受苦受难的人。到了宋代出现林默娘海上救难的传说后，把她塑造成海神，渔民、船工有了自己专业的神，其崇拜自然在诸神之上了。

　　关帝崇拜是由内地居民迁移带来的，这一点大概不会有疑义。内地移民至潮汕地区有三大高潮：一是两晋南北朝时期，中原混战，居民避乱于此。不守那时关羽未成神，而是作为勇猛虎将在民间传颂。这一“英雄崇拜”阶段，是由人到神中间不可或缺的一步。关羽的神化大体在宋代形成。南宋末，中原人为逃避蒙古人，随宋帝南下定居于此，是为第二个高潮时期。迁居拓荒时最重的道德准则是忠义。忠义的偶像就是关羽。他在早期客籍潮人中起了凝聚民族感情、促进团结、互助创业的作用。这个作用又被后代潮人带往海外，成为潮人互助、开发南洋的道德保障。第三次高潮是明末清初，内陆向潮汕移民的情况就较为复杂，一部分人是为逃避满人统治，信奉关羽的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，时刻想要“驱逐鞑虏，恢复中华”，以崇拜关羽为寄托。一部分是为经商求利而来，此时处于中国资本主义萌芽时期，山西人是最早下海经商的。中国最早的银行、汇兑、贷款至“下海”一词本身，都是山西人的发明。经商者祟奉关羽，认为有这个“老乡”护卫是最放心不过。因此凡山西商人所到之处，解州关帝庙都要在该地设立“派出所”，以保卫乡人平安。为商人押解货款的保镖们也崇拜关羽，更多是把他做为“战神”、勇将崇拜的。民间习惯于把早期移来的称为潮人(其中自然包括了数量不多的土著人)，后期来的称为客家人。不管哪一种，都视关羽为保护神。沙汕头时期，陆上居民与海业居民是为两大成分，渔业和商业是当时的两大产业，关帝庙便得与天后宫平起平坐、并列而居了。自然，经过千百年的衍变，内陆客民也有成为渔民、船民的，相互掺杂渗透，使得天后、关公成为共同的信仰了，遂成今日之局面。

三山国王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?

　　那么，三山国王为什么没有与二庙并建为三呢?这客观地反映出原始山民地位的下降和势力的减弱。尽管现在客家人信奉三山国王的较多，但究其原始，三山国王乃揭阳岭下巾、独、明三个山头的象征，实际是山神、狩猎神，其生产方式基本属于原始自然经济范畴。其信徒顶多扩大到山中耕田的、采石挖药的。在庞大的封建农耕经济(潮汕地区以水田为正宗)和新兴的市场经济冲击、挤兑下，其地盘和影响均难以扩大。其传播方向基本上是由揭西向东沿椿江流域发展，
直到牛田洋边的天港、大场一带仍可看到三山国王庙，而再往前到汕头市区就较少见了。总之它无法构成与天后、关帝平起平坐的势力。这当然也与其为地方神有关，而天后、关帝都是全国性大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