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京韵新页第十二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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窑台茶馆忆当年
王代昌
现在陶然亭公园内,有一处突的土阜,上面有个“窑台茶馆”。我写的却不是它,而是三十年代窑台儿上的“野茶馆儿”。
三十年代,陶然亭还没有公园,窑台可能是唐代烧窑留下的遗址,当然也许是一般瓦窑,渐渐变成了土岗子。土岗子上有个土地殿(历经多年只留下北房一栋,不得谓之土地庙),殿前有人开了一家“野茶馆儿”。野茶馆本来指设在郊区的简陋卖茶棚舍,可是,三十年代陶然亭一带处于“南下洼子”,其荒凉程度本来就亚似郊区。
琉璃厂原是烧琉璃器材的地方,烧窑必举火,故有火神庙。窑台也是升火烧窑之处,所以也是须派个火神来镇守。因此也有一火神庙,庙中火神殿坐北朝南,另有西房两间,住着个还俗和尚,他伺候沏茶灌水儿,代售些烟卷,不备瓜子零食。来此都是客,全凭茶一壶。
近来,常见报上宣传“家住城南”,过去的城南本是穷地方,没有几座高楼,只有香厂“新世界”和劝业场屋顶,可供普通老百姓“登高一望”,而人们登上窑台这土岗子,即可坐上一坐,喝上一壶,居高临下,举目远眺。住城南的人,能进城逛景山、北海的人不多,在窑台茶馆呆呆,足够心旷神怡,比小胡同中的视野大多了,远多了。
从窑台往南瞧,有永定门与右安门之间的城墙。往近处看,有一片片小菜地,绝谈不上什么美景,但至少绿野映入眼帘。天天一“黑早”,就有梨园行的演员或票友,到那段城墙根喊嗓子,或咿咿啊啊,或引吭高唱,或练练白口,听城墙反馈的回声。喊罢顺便到窑台茶馆沏壶香片,分外感到神清气爽。有“霸王”之称的金少山,常常到陶然亭喊嗓,也是窑台茶馆常客。每次前来,总用他存在茶馆的毛巾,打个“手巾把儿”,自己先擦擦脸,再给宠物小狗擦擦,然后坐下饮茶。当年武生名角孙毓同样是茶馆的长客之一。
当年陶然亭畔,尚有西醉郭墓、赛金花墓、鹦鹉冢、香冢,时有文人雅士来此凭吊,少不得唏嘘一阵,议论一番,说够遛够了,自然就近到窑台茶馆落落脚儿。
有一年夏天在窑台茶馆儿喝茶,忽然乌云低垂,雷声滚滚,俄而一番阵雨骤至,。避雨来不及,索兴稳坐棚下赏雨,看远方雨脚,看孩子们在雨丝中嬉闹,看小河沟垂钓者收拾渔竿往家跑。这幅雨景也是当年小胡同里难得一见的。雨停,走下窑台,踏着泥泞,谁管鞋袜湿透否,倒领略了单弦岔曲《风雨归舟》的情调。
窑台附近当年还有鹿囿,为北京大药厂所设。到了阴历八九月,“秋高听鹿鸣”嘛,茶馆的茶客可以听到鹿群吊嗓子,其声悠长略带咏叹味,使得身居北京城南的人,此际总能感到些山野之趣。
当年窑台在陶然亭一带,好像是个制高点,在土岗子上喝茶可以俯瞰四方,尽管那时四方没啥景致。今天,陶然亭景色喜人,湖平如镜,亭榭如画,新开窑台茶馆反被围在核心,四下里非廊即壁,“环滁皆山也”,什么也瞧不见。从前窑台儿茶馆大众化,朴拙简易小茶棚,眼下窑台茶馆好气派,喝茶以杯计,普通座十元五元,按壶沏茶二十元,北屋(大概是土地爷故居)专设雅座,适合于大款谈生意,尚可观摩茶艺表演,那就更加所费不赀了吧。
摘自北京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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